当时只道是寻常

一年前的今天，我拖着拉杆箱，从那个大厅里匆匆走了出来，跳上一辆出租车，匆匆地赶往虹桥机场搭乘往北京的飞机。

一年后的今天，我坐在EMBRE二楼靠窗的那个位置，用银色的叉子抵着调羹慢慢地转着圈，卷起一小撮意面，然后送进嘴里细细咀嚼。外面路灯的灯光掺杂着月光，被那些路边的法国梧桐茂密的枝叶剪得零零碎碎地扔进窗来，铺在桌上，垫在盘下，斑斑驳驳。

这个时候，我想起了大学里的那堂材料力学课来。当那个庞大的液压机器缓缓运转起来，施压，再施压，终于“砰”的一声，那根手腕般粗的铁棍被生生地压断了。果然，恰如黑板上教授推导出的结果，铁棍的断面呈优美的45度切角，这也是我至今对这门课为数不多的记忆之一。这就是科学了，理性得很，好比苹果不会往天上飞而只能砸牛顿脑袋那般一五一十。然而，毕竟不是所有的东西都可以通过格物穷理来囊括的，于是对于那些无法用公式来计算推导的，我们又把它们拢一拢，给了个似是而非的名称叫感性。

两天前，在安福路的话剧艺术中心看了话剧《偷心》。这部同名的电影已经看过了两遍，四年前是第一次，几个月前又温习了一下。比起话剧来，似乎喜欢那部电影更多一些，因为没有了舞台场景的限制，便更能委婉流转地把四个人间感情的起伏跌宕徐徐地铺陈开来，而不至于略显生硬。最喜欢的，却还是电影的开头，伴随着Damien Rice的那首 “The Blower's Daughter”，在拥挤的大街上他们一见钟情 --- 这是我自己不曾有的，所以便喜欢上了。接着，和大多数的情侣一样，他们有了快乐，有了争执，有了出轨，有了分手，有了复合，有了决裂；四个男女兜兜转转，玩着一个叫做爱情的推手游戏。待到电影终了，方才明白，原来这终究是靠不近的爱，一如当初他们在茫茫人群中的陌生。于是，我的心中便开始戚戚然地伤感起来。

若，人生若只如初见，那该多好。他仍是那个温文儒雅的讣告编辑，而她，仍是那个浪迹天涯的脱衣舞女，两不相侵；没有开始，便没有结束。是的，人生若只如初见，纳兰三百年前的这一句，已为我们指点了迷津。只可惜，已经回不去了。